秀 實
創婕詩派,有詩集十七種。
1 獨行在美麗的黑暗世界的甬道上
「美麗的黑暗世界」在新加坡裕廊鎮鳥公園內,和著名的世界最大鳥籠「鳥之王國」相距不遠。該處飼養了許多專在夜間活動的鳥類,以貓頭鷹佔最大多數;另有鷸鴕(產於紐西蘭的一種無翼鳥)、蝙蝠等走禽飛獸。各種禽鳥分別飼養於不同的玻璃櫥窗內,裡面有自然的林木和人工的崖洞,又有恍如繁星的小燈佈列在漆黑的天花板上,與大自然真實的夜景絲毫無異。
一樣漆黑的天空和四野
八月,一樣眨呀眨的繁星
這建築物之內
宇宙們各縮成小小的櫥窗
飄洋越洲
貓頭鷹的家族,齊集這裡
各佔一個有星有草有林的家園
用嘎嘎嘵嘵的叫聲
忽起忽落的彼此呼答着
所有都在樹椏上凝立,不飛不動
以閃灼灼的雙眼,監視陌生的我
噼噼啪啪沙沙擦
瞽的蝙蝠在崖洞中,飛撲攀爬
詭異的夜色下
骨稜稜的翅膀滿天飛
而,兩三隻在枯枝上
覆上茸毛衣,殭死般倒掛着
如星夜乘竹帚的黑衣女巫在歇息
死寂無聲
無風的山林,一片索然
鷸鴕,陸上垂釣的漁翁們
三五成群地,披上棕褐色的簑衣
逐步逐步的慢慢走着
用長嘴撥尋草叢石隙間的獵物
樹影掩映的大地上,小蟲告急
彷彿,我落入
迴旋彎曲的時光甬道
走進原始的荒林
直至出口處的一線光透入
2 大雨中過星柔長堤
柔佛海峽分隔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其上有星柔長堤,連接新加坡兀蘭區和馬來西亞柔佛州新山市。堤全長壹點零陸公里,上有公路和火車路。堤南北各有兩國之關卡。車過長堤,連闖兩關。
關卡之後
車子在兩片陸地間且行且停
左右,海水黯淡得
像幾片破裂了的磨沙玻璃面
這是柔佛海峽
狹狹的一髮,區分開島與半島
星柔長堤,浪濺雨打中
窄窄的六線車道,單程鐵軌
又將半島和島,牽連起來
對面,是柔佛的新山市
大雨的厚布簾後
高樓,控制塔和小山崗
如皮影戲的佈景模樣
只賸下一個剪紙般的輪廓
回道,兀蘭山坡上的徙置高樓
水箭萬千,窗扇疊疊
島國極北,水迴陸盡
但關卡之後,大雨伴我們又登陸
3 夜渡聖淘沙島觀音樂噴水池
音樂噴水池在新加坡以南的聖淘沙島。乘渡輪抵埗後,向右沿路步行約十五分鐘即可抵達。噴水池的水花十種和燈色五種,由電腦控制,隨音樂韻律而變化。觀眾坐於半圓的看台上觀看如舞姿般有生命的水,十五分鐘的表演完後,仍眷戀不走。
輕悠的音符揚起
跳躍在聖淘沙海灣上
驟然,空中、水面和倒影
都迸發出繽紛耀目的水珠
水隨樂韻
作6 9弓己父八巾山I l m r的形狀
(六隻防衛時的刺蝟,並排俯伏
忽然化為菌蕈一列,低低湧出
又如排炮並發,蛇腰扭動
然後,旋轉如理髮廳的標記
倒影鏡中,復四散如鑲邊的康乃馨花
再化為高瘦椰樹搖曳在南國的海邊……)
猝然不防
水嘩啦嘩啦的全部湧出
如一幅倒流之瀑布
色彩全是眩目的銀白,音樂遏止
4 武吉知馬舊鐵路
這一小截的軌道看似安靜而我們在上面走過時
那微微的搏動讓我們對生命感到巨大的震驚
留下的色彩是美好的,但背後卻有着荒涼陰暗的月台
我期待遠方會響起列車那悠長的鳴聲
不必議論班次與終站只要現實的存在失去
腳下那些秋草,蕪雜的生長着,並蔓延到天際
5 午間的牛津旅館
午間並無休憩與睡眠只有焚燒着的溫度
這個濱海的城市總令人想擁有記憶中的痛與歡娛
逃離那堂皇華麗的殿堂,如漂鳥與綠草坪在糾纏
細小的話語與微弱的呼息比所有的高談闊論都動人
柔美似水,因為所有的潔淨均由此而生
而所有的骨骼與肌理都像一株秋雨中的樹木
不必叫出名字,在枝椏下走過時便會感到所有的
變改。善良的存在是相互克制又相互萌生
6 克拉克碼頭夜
事物或情緒總是隱蔽的但有着那傷疤般的痕迹
形骸的放浪不羈才是存在的所有述說
當依附在肉身上的陰影消散後我們便看到城市的真貌
她在夜間不遵循古老的坐標以議會或法制來運行
竭力地尋找那壓抑了的歷史與原始風貌
全然裸露在空氣中,是今夜河畔的秋月
我知道明天還會有更多的裸露,與全部的美
那些聲音與輪廓清晰無比卻有着浮動的軌迹
生命在沉澱與發洩,讓我知道那真實之後
要不是疲倦的夢,要不是夢裡的飛翔
7 舌——烏敏島
像舌般,飽餐後平靜地領略這午後的匆匆風味
上顎為巴西古當而下顎為樟宜村
注意我用了解剖學的顎而棄用文學的唇
是因為慾望與飢餓總比性感更接近自然和暗喻
咀嚼不完的肉塊,黏連狀說明了那荒原般的痕迹
那些略鹹的唾液自德光島外緩緩流出
我感到地形微弱地起伏有如味蕾般蠕動
吞噬着的是無盡的綠色植物與湖中的藍天
星柔河道是一條蜿蜒曲折的蛇纏繞不休
兩岸的光陰構成奇幻的斑紋往復來回
我堅持相信這裡有食人族只因
對岸的所謂文明,不過是霧色蒼茫中的萬千燈火
(摘自《香港文學》總第47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