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泉
華漢文化事業公司及維邦文化企業公司董事經理、總編輯,前香港作家聯會理事,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歷任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會長,世界華文文學聯會副會長,《加華文學》主編。已出版詩集、小說、散文隨筆集近三十種。獲中國新移民文學「突出貢獻獎」、「加華文學貢獻獎」、加拿大卑詩省政府嘉獎狀、台灣「海外華文著述獎」等。其生平被收入《香港文學作家傳略》《中國文學家辭典》《台港澳暨海外華文作家辭典》《中國新詩大辭典》等辭書。
香港曾被稱為「文化沙漠」,文學更是「沙漠」裡的罕有奇珍,它仿如倔強掙扎着維持生命的仙人掌,也像茫茫大漠上的一朵小紅花,渴望着水分和養料。文學的生態環境確是艱辛惡劣的。
雖然,零星的仙人掌與小紅花時有出現,但似火的驕陽與周遭的熱浪很快地會把仙人掌與小紅花吞噬,它們就如一現的曇花,此死彼生,生命難以久長延續,更遑論營造那理想中姹紫嫣紅的春天花園了。
1985年,《香港文學》月刊創辦,從此為香港逐漸建立起了一個文學花園,營造了一片亮麗的文藝風景。刊物穩打穩紥,一步一腳印,健步前行,至今已走出了一條寬暢的文學道路,兩旁綠樹成蔭,繁花似錦,成為了香港以至世界華文作家的一個精神家園。
《香港文學》創辦,首任社長與總編輯是劉以鬯先生,當時,陶然先生也在雜誌社任職。劉先生是資深報人,先後在中國大陸、香港和星馬多家報社任職,早年他也在上海創辦懷正文化社,出版新文學作品,不少當年的名作家都在他主持的報刊與出版社發表、出版作品。
劉先生同時是出色的作家,被稱為「中國意識流小說第一人」,代表作是長篇小說《酒徒》。他的一些實驗性的「詩意小說」也具代表性,如《蜘蛛精》《蛇》《寺內》等,我也很喜歡。這些中短篇小說文字精煉,語言意象鮮活,內容寓意深遠,人物與情節的創新都是顛覆性的,其中的文字技巧、文本形式,以至敘事的視角、手法都新穎獨特,審美效果極佳。這些小說藝術性高,也具探索意義。劉先生要求自己寫的小說與眾不同,不斷地求新求變,這豈止是「娛樂自己」呢,這些作品對後世的影響是巨大的。
數十年的文學副刊編輯生涯,使劉先生擁有海內外文壇廣闊的人脈,朋友遍天下。以瘂弦先生為例,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他就開始與劉以鬯先生和盧因先生等人交往,同時期分別在港台兩地推廣現代文學。當年,瘂弦常投稿香港的刊物,他的第一部詩集也是在香港出版的。
《香港文學》創刊,劉先生邀得了臺靜農先生題寫刊名,名作家的佳作華章也源源而至,版面精采紛呈。《香港文學》的宗旨是立足本土,兼顧海內外,沒有派別門戶之見,秉持開放的態度,但求好作品。劉先生的辦刊態度十分認真,而且不辭辛勞,約稿、編稿都親力親為,務求刊物以最佳的質素與美好的面貌和讀者見面。《香港文學》出版不久,就贏得了很好的聲譽,受到海內外作家的喜愛和文學界的好評。四十年來,此雜誌一直是香港文學以至世界華文文學的重要陣地,為推動華文文學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而當年刊物初創,劉先生孜孜不倦地默默耕耘,其開拓之功將永載於文學史冊。
劉以鬯先生一直是我敬重的前輩作家。他是謙謙君子,為人和藹可親,也樂於扶掖後進。上世紀七十年代,我有幸認識了劉先生,稍後,他請我在其主編的《快報》副刊寫一個迷你的小方塊專欄,後來改寫連載小說,〈天涯何處是吾家〉就是在《快報》連載的。此外,我也在劉先生主編的《星島晚報》文學周刊和《香港文學》撰稿,包括詩、散文和小說。記得〈漂泊的夢〉和〈望夫石〉等詩作都在那裡發表。九十年代初,我移居加拿大後,仍間歇地為《香港文學》撰稿,在溫哥華專訪瘂弦的那篇文章也在該刊發表。有一段日子,我的公司還擔任《香港文學》在加拿大的訂閱和諮詢代理。
1984年,我與友人在香港創辦華漢文化事業公司,從事出版行業。劉先生對我的工作十分支持,為我介紹了多位名作家,包括白先勇、董千里和徐訏的公子(後來我們出版了徐訏的短篇小說遺作〈靈的課題〉)。同時,我們也出版了劉先生的中短篇小說集《春雨》。此期間,我又推薦了劉先生的評論《短綆集》到中國內地出版。後來,隨着香港作家聯會、世界華文文學聯會的成立,劉以鬯、曾敏之兩位前輩和我們一起在理事會共事,他們對我等後輩諄諄善誘,細心指導,讓晚輩從中獲益良多。九十年代,加拿大華裔作家協會亦邀請了劉、曾兩位前輩擔任顧問。
劉以鬯先生退休後,《香港文學》由陶然接任總編輯,進入了一個新的年代。我早在七十年代認識陶然兄,當時他在一份體育周報任職。後來,他進入《中國旅遊》雜誌,我也曾為他編輯的刊物撰稿。當年,我們一班在報刊投稿的年輕寫作「發燒友」常有聚會,相當熟絡。我和陶然也是香港作聯的發起人之一與創會理事,創會之初,我和他先後擔任《作聯通訊》的編輯。後來,在港澳、中國內地和韓國等地的一些文學會議上,我們常一同參與,這包括2016年在北京舉行的第九次中國作家代表大會。
陶然主編的《香港文學》在內容與風格上都有一些改變,給人的感覺是清新可喜,增添了新的活力。同時,刊物不時推出專題特輯,豐富了內容,也令讀者覺得多了能動性與動態感。此外,雜誌社還開始出版刊物的作品選集,增強了作品的流通與保存價值。
2000年代初,陶然兄請盧因先生和我為《香港文學》組織一個「加拿大華文作家作品展」的特輯,後於2004年7月號刊出。這個特輯的作者包括瘂弦、洛夫、葉嘉瑩、梁錫華、盧因、梁麗芳、張翎、金依、陳浩泉、韓牧、葛逸凡、汪文勤、余曦、施淑儀、丏心、亞堅等近二十人,堪稱陣容鼎盛,難得的是,我們得到了葉嘉瑩、洛夫、瘂弦、梁錫華等幾位前輩作家的支持,惠賜大作,使此特輯更具分量。時至今日,這樣的組合已無可能再出現了。這個特輯還邀得劉俊教授撰寫評論,使其更為圓滿。
2012年4月號的《香港文學》,陶然兄推出「海外華文作家專輯系列:陳浩泉」。這一期的專輯,內容包括我的小說〈第二次見面〉,盧因所寫的印象記〈陳浩泉和加華作協〉,青洋對我的訪談〈文學是他的伊甸園〉,劉俊評論我的小說創作,喻大翔和李睿評論我的散文和詩,另有〈陳浩泉著作年表〉。十分感謝陶然兄的雅意安排,讓讀者能對我的寫作歷程有一個較為全面的概括性的瞭解。後來,〈第二次見面〉這個短篇也被陶然兄收入了他主編的文集《西遊補》(《香港文學》選集系列14)。
陶然兄去世後,《香港文學》又進入了另一個新時期。時至今天,這份文學雜誌已走過了四十年的路程,在香港這樣的商業社會,這是不容易的事。四十年的歲月,前行者的默默耕耘,努力堅持與辛勞付出,為刊物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取得纍纍成果,為海內外華文文學打造了一個繁花耀眼、生機勃勃的花園。未來的日子,相信《香港文學》將展現出新的風貌,取得更豐碩的成果,為香港與世界華文文學作出更多、更大的貢獻!
(摘自《香港文學》總第48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