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2023年3月號總第45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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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懷舊與日常生活 ――日華作家的近期創作一窺
都市、懷舊與日常生活 ――日華作家的近期創作一窺

金 進

浙江大學海外華人文學與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兼任中國世界華文文學學會副秘書長。著有《革命歷史的合法性論證――1949~1966年革命歷史文學中的歷史書寫》(2011)、《馬華文學》(2013)、《中國現代文學的疆界》(2014)、《冷戰與華語語系文學》(2019)等學術專著。曾獲首屆上海研究生論壇優秀論文獎(2006)、中國首屆世界華文文學學會學術新人獎(2009)。

  

  年前收到華純女士發給我的八篇日華作家的作品,即將作為日華小說專輯刊發在《香港文學》雜誌,囑我寫點自己的閱讀感受。這幾天抽空看了幾遍這些朋友們的最新佳作,很為大家在疫情期間的藝術追求和寫作努力而高興。下面我試圖從這幾篇小說中找出三個關鍵詞來進行一些文本解讀的工作,也借機與各位朋友討論和請教。

  首先是都市生活的再現。華純的〈銀色的嘴唇〉以第一人稱建立起虛構的叙事文體,深度介入到當代日本社會,借助於林詩雨和具有女同傾向的藤田久美的交往,展示了東京都市女性題材的情感生活狀態。華純在小說中一如既往地展示她所熟悉的都市高知女性的形象,用武昌街明星咖啡館與周夢蝶、中日文化界關於俳句中譯的爭論、周夢蝶《獨立王國》的譫語等等來營造女性知識分子所存在的文化空間。林詩雨和藤田久美一見如故,之後的姐妹情誼也是來自兩人都是獨立知識分子的氣質。作品刻意描述了藤田久美大膽的行為,孤傲的風格,耽美於死亡陰影和異想天開,使得她身上充滿了隱喻意義和神秘魅力,是一個謎樣的存在,必定會指向一個悲情的結局。

  小說中的「我」離婚後力圖擔起撫養孩子成長的母親職責而辭去助教任職,通過中日之間越來越高漲的貿易往來漸漸站穩創業的腳跟。然而這時擅長假面具精於算計的日本男性森太郎卻趁虛而入,此人貌似知書達禮,卻四處招搖撞騙,企圖在單身女性和孤獨老人身上非法榨取錢財。小說中這種非同尋常的人生經歷,造成了對「我」的傷害,林詩雨在心力交瘁下住進了醫院。林詩雨住院期間,藤田久美在林詩雨耳邊勸慰她時說「再不說愛,我們就老了。以世界無法剝奪的方式來向死而生,這就是幸福」,反映日本女性主義對「打破玻璃天花板效應」的期待,也展示着姐妹情誼的從容、溫馨和持久,就算藤田久美意外猝死之後,仍然能讓坐在電車上的林詩雨「感覺到有一種體溫靠近」。華純是以其豐富的社會閱歷和職場經驗,加上多年來浸淫於日本物哀世界和深得俳句美學造詣,故而在筆力下投射出一個缺失愛而抹不去傷痕的「銀色的嘴唇」。而文化騙子森太郎的黯然退場,展示着男性社會也展示着女性主義驅逐菲勒斯,抗拒父權壓迫的姿態。

  第二個關鍵詞是懷舊。亦夫的〈溫河村舊事〉裡面人與事物的變遷如潺潺流水,以溫軍旗為圓點,各色人物如糖葫蘆式地被串起來,亦夫一如既往地寫着最擅長的陝西鄉鎮舊事。小說延續着故土叙事的沉鬱本色,在濃厚的命運不定的主題下,主人公溫軍旗經歷着充滿青春荷爾蒙的青少年時光。一次趕狗事讓他棄學從武,性情溫和的溫軍旗受遠房堂哥流氓溫乃順的影響,性情大變,手撕青蛙、汽油燒老鼠、飛腳踢貓,不明所以地發洩自己的武力,似乎故意向衆人傳達他的生性本惡,身上充滿煞氣,這種莫名的神秘色彩跟他的長篇小說《呂鎮》一脈相承。變態之後的溫軍旗成績嚴重下滑,勉强混了個初中文憑就留在家裡幫父母種地,終日跟父母爭吵着命運的不公。一次破廟的相遇,被黑道老大逼得走投無路的溫乃順狼狽形象,讓溫軍旗的少年偶像瞬間崩塌,他開始第二次人格轉變,棄武從文,立志要成為作家。通過某雜誌的「交流角」認識了來自大上海的許娜,本以為是足不出戶就拐來一個上海女人的傳奇,可結果是許娜拿到作為聘禮的十萬元後人間蒸發。再去會筆友馬凌燕的時候,因為馬凌燕家,兄妹倆與人換親,馬凌燕的兄長將溫軍旗暴打一頓,付出了一隻眼睛半瞎的代價。同時期,溫軍旗羨慕的一文一武人物趙喜娃溫乃順,一個進了省城,當了報紙副主編,一個成了腰纏萬貫、遠近聞名的市政協委員,過得順風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