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灰堆
林為攀
九零後青年作家,福建上杭客家人,常居北京。中國作協會員,北京老舍文學院第二屆合同制作家。出版有長篇小說《追隨他的記憶》《萬物春生》《梧桐棲龍》,小說集《搭薩》《當一朵雲撞見一張紙》《馴小說的人》《偶合家庭》等。中篇小說〈搭薩〉獲得第二屆梁曉聲青年文學獎;入選第四屆「王蒙青年作家計劃·年度特選作家」等。
引子
比起作家,我羞於承認自己是個編劇,因為這些年我寫的所有劇本都爛尾了。坦白講,那些劇本爛不爛尾都不重要,因為多數是垃圾。僅有其中一個讓我深感遺憾,不論是當初,還是現在,我都覺得它很有搞頭。
經過這些年,我也深知劇本是一個團隊工作,單靠個人的滿腔熱血無濟於事,因為這背後涉及到龐大的資金鏈與複雜的人際關係。既然無法寫成劇本,只好將它寫成小說聊以自慰,也不枉當初我初遇它時的怦然心動了。
通過朋友介紹,我認識了一個李姓導演。此人是八零後,長得比我高半個腦袋,望之不似導演,倒像一個屠夫。不過他一開口說話,我便確信他是一個導演,原因很簡單,他說叫我來之前對我做過詳細的背景調查,知道我出過書。這個項目最需要我這種劇本小白—我隱瞞了那些無疾而終的撰劇經歷。不過即便如此,仍需我試稿。說到這,李導演再三強調不是比稿,只是試稿,想看看我能否在一千字內表達出他的想法。
來之前,我已把導演郵寄的資料看了一遍,牛皮紙信封上還寫着「絕密」二字,甚至裡面還隨寄了一份保密協議。這次跟導演第一次會面,除了要當面闡述我的看法,還要把簽署好的保密協議交給他。導演知道我是福建人,提前給我泡好了茶,他自己則喝冰美式。其實我也想喝冰美式,大熱天的誰都不願飲熱茶。但初次見面,我不好提過多要求,擔心予人印象不佳,畢竟這個本子我很想寫,因為裡面的那個人物我聞所未聞,而且縱觀整個電影史,也很少出現類似的人物。
導演看我輕抿了一口茶後,示意我可以開始了。我深吸一口氣,憑着來之前打好的腹稿一口氣說完了我對這個人物的理解。導演聽完,臉上沒有任何反應,他起身走到一塊白板面前,掀開了蓋在上面的黑布。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藍字映入眼簾,幾乎都是關於劇作人物的想法。
導演轉過身來表示,「我們都是男人,對男性特徵都能把握,但我們不是女人,不好把握女性特徵。林老師,實不相瞞,這個項目我已經找了不下十個編劇作家,有男有女,多數都表示不好操作,表示好操作的也不是真心相信這個故事,而是為了劇本費。我希望林老師能帶給我不一樣的想法,刺激刺激我。」
我知道這是個表決心的時候,但轉念一想,表決心估計對這個導演沒用,要提出實操手段才行。於是我便回道:「導演,假如能夠在現實世界裡採訪到類似的人就好辦了,哪怕採訪不到,查閱到相關的書籍或者其他資料,也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導演點了點頭,回到座位上,拿起面前那杯冰美式飲了一大口,發現冰塊融了,又去冰箱裡鏟下一團冰塊,投到杯中。導演表示這是個長期工程,不爭一時一刻,在接下來的一周內,他和我分工合作,他負責去找現實原型,我則去查閱相關資料。
合約的事他絕口不提。我越想越不對勁,感覺自己被白嫖了,因為寫劇本不簽合約不拿定金還不如回家養豬。我是個急性子,或者說臉上藏不住事,與其在心裡瞎尋思,還不如當場提出來—「導演,那麼你看我們啥時候簽合約呢?還有簽了合約需要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這樣我好方便開展接下來的工作。」導演聽到這,從抽屜裡拿出提前備好的合約,我看到騎縫章都蓋好了,就等着我簽字了。其他的都可以不看,只看金額及付款方式即可。我看合約沒問題,便爽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次見面是七天後,時間很充裕,我本仍想遵循舊例,用大部分時間寫自己的小說,用最後兩天突擊搞劇本—當然,這個本子目前仍處於創意策劃階段,沒必要動筆寫,不過依然要求你說出個子丑寅卯,而且有時候說比寫費勁。我不敢消極怠工,便把每天用於寫作的時間拿來查閱資料。當時,AI還不發達,倘若是現在,只消把關鍵詞輸進AI軟件,自動會出現一大堆相關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