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湖的哲學（組詩）

毛拾貳

真名毛克底，四川彝族人，1998年出生。

關於湖的哲學

距離不夠具體；風，放大了聽力

空的背面，一定藏着更隱秘的實體

鶴鳴、枯灌木，天空止損的句法

雲朵並不總在安慰低處的陰影

讓一朵花悄然大方地盛開

讓一縷光，一縷，星辰掐滅的光

⋯⋯成為孤獨的抵消劑

在夕陽下，草尖割破無名指

這多麼令人驚愕：傷口痛而葳蕤

桃樹林，蔓延至掌心，匯溪湖⋯⋯

它就要開出花來，並經由黃昏的花露水

抵達你所在之地（被普魯斯特時刻擊中）

湖心水草豐美，寫詩是唯一裝點

請捎上花籃、薄暮，你柔軟的碎步

粉色信箋。捎上經過你，尚未抵達我的

—全部風浪

翁媳泉

這裡的鳥鳴，遭受過雷擊。炊煙

植於空曠之上，群山在悱惻之際

挪用蜿蜒的線條，流向西昌邛海

天空更低了。索瑪花，羊肚菌

大片的高山瘦蕨，才能將

倒影投在雲朵上面。

那一年母親回娘家，從雞鳴漸起

走到黃昏完全消失；這分明遺傳給了

多年以後的我，翻越過霧幔

以及迷幻的通天之塔⋯⋯

自視為珍饈；成為⋯⋯勝利者的果實

如果你路過翁媳泉，請停一停

如果你在杜鵑的紅舌苔聽到我名字

請再使用一次，唇腔滑落的母語

示予我迷途的光亮

他從海邊回來

他從海邊回來，星辰是夜晚的美育

月光被捲入修辭學海洋

他側耳傾聽，從襲來的濤聲中

辨認出言語疏於傳達的深意

海浪在礁石上開出花，月光—

在他身上棄暗投明。

沒甚麼是「混為一談」不可容納的

水，意識不到水在水裡。

自由也困在「自由」的定義中

他是一個人從海邊回來的

並將走失的繁星，種植在了—

梵高先生的油畫中。

月亮與阿詩瑪

我打撈過她臉上返程的月亮

星星滑落進回憶的谷地，她撿起

左手漏風的口琴。將現實，

疊在夢境之上，露水溶於露水

她像春天一樣愛自己、打扮自己。

而真正的春天，從沒有

從她臉上折走過一枝花

河水在製造回聲，如激流，如漩渦

一條河洗盡了自身的渾濁。拔掉了

體內頑固的脾性和堅硬石塊兒

—像兩個人在遇見之前

預備好了，未拆封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