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外二首）

劉曉東

男，詩歌散發於《詩選刊》《詩歌月刊》《歲月》《詩東北》等刊物，有組詩入選《補夢的人．打工人的詩》《吉林農民作家作品選》等選本，吉林省長春市作協會員。

電子女音的冰冷語調

從沒告訴過我

左轉是荊棘，右轉要涉水

那句「重新規劃路線」

只會讓里程表多長出一根白髮

她也不會懂

每次的「前方掉頭」，都能

讓我朝着故鄉的方向多瞟一眼

六年了，我已經生成

比她更精準的線路

從晨宇商超到天天美食

需要碾過三個補丁般的路口

一個漏洞狀的環島

而真正迷途時刻

是系統提示「您已偏航」

我竟能在後視鏡裡

看見故鄉的雪

就那麼一直，一直

落下來

一根在胎紋裡安家的釘子

一根鐵釘，想在胎紋裡安家

它的鏽色

藏着太多風雨，孤苦和無助

這些年，我遭遇的釘子

或成為車輪上的疤

或鑽進肉體

成為拔不掉的骨刺

而生活，不會因穿刺

停頓下來，車廂裡的貨物

和我，依舊會成為

訂貨單上延伸的虛線

被釘住的是傷

留下的，是方向

見字如面

這些年，不停地送貨

不停地送

時間久了，感覺自己送出的

不再是誰家櫥櫃中的調味品

而是，時光

是自己—

不停的從身體裡取出柔軟的部分

體溫，晨昏，名字

甚至性別

直到某一天，用漸突的腰間盤

蘸着家鄉的方言

在退貨單的背面，寫下

見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