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選集系列(2016-2023)詩歌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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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八年來《香港文學》詩歌概況
序言|八年來《香港文學》詩歌概況

鍾國強

筆名鍾逆,香港大學文學院畢業,曾獲多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著有詩集《石頭的思考》《生長的房子》《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只道尋常》、散文集《字如初見》《記憶有樹》、小說集《動物家族》《有時或忘》、評論集《浮想漫讀》《默讀餘溫》等,並譯有《春天及一切:威廉斯詩選》及《煙與鋼:桑德堡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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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部「《香港文學》選集系列」之《詩歌選》,所選範圍橫跨2016年至2023年的《香港文學》月刊,共選了五十一位詩人,分別來自香港、澳門、內地、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其中既有實力相當的成名詩人,亦不乏讓人眼前一亮的詩壇新進。

  而所選的詩作共八十二首,堪稱內容豐富,風格多樣,雖然只是來自《香港文學》這份月刊,但論質量水平,信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這八年來整體華文詩歌的基本風貌及其中變化。

  如何選取這些詩作?選擇標準其實亦離不開《香港文學》的辦刊精神。正如其「稿約」所言:「立足本土,兼顧海內外;不問流派,但求作品素質。」

  因此,詩的藝術水平,無疑是編選這部詩歌選的最主要依據。「寫甚麼」固然重要,但能否寫得深刻有力,讓人反思,引發共鳴,切入的角度是否新鮮獨特,不落前人窠臼,直白與留白的角力考量是否能夠另闢蹊徑,一新詩歌格局,等等,都無疑涉及「如何寫」的問題。

  以下,讓我們逐一細看裡面所選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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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來,時局變化迅捷,面對世態的更易,舊物的消逝,人情的變異,詩人是如何自處、面對和回應呢?詩選中,便不乏在宏觀上,微觀上捕捉這些變易的篇章。

  如陳滅〈時代的報告〉,便以連串隱喻勾勒出這個時代:「雨還未落,天還未閉/但聽得見雲端有聲/暗沉雷動如一份時代的報告」;而在一切變易後,詩人最後聚焦的,並以之為貴的,無乃是一種仍未失落的,細細潛流的「人情」:「一切人間仍未掩埋的喊話/是否情感涓流替代路燈/長照落葉下深藏足迹」。

  化為觀照現實處境的具體例子,可見於蕭欣浩的〈時新快餐店〉。在面對城市化、一體化、連鎖店橫行的年代,此詩發出了這樣的浩嘆:「城市翻新收購剩下的味蕾/是誰奉上家族的醬料?/連鎖店在舌頭擴張/直至嘴巴認不出主人」。

  年輕詩人李嘉偉的〈甘棠〉,則有如此讓人哭笑不得的記述:「一個塵肺病人和我說,在工地上/每天發一隻梨,據說對肺好/後來他們去要賠償,連梨都沒有了/工友怪他們讓大家都沒有梨吃」。這無疑是染上塵肺病的地盤工人的悲歌。而通過這一段的情節化處理,詩人不必直言資本家老闆們的嘴臉和其他工人保守的心態,已足以讓讀者深刻體會到箇中艱難的處境。

  至於鄒文律的〈雲與向日葵〉和胡燕青的〈大頭茶〉,則涉及現實中的離異和移民問題:鄒以雲與向日葵為喻,寫子女與父母因分隔而引起的掛念與憂思;胡則借喬木、羊齒蕨、金黃色的落瓣為喻,一吐心中不平之氣,前景之憂,以及離鄉別土的移民的心之所屬。兩者聚焦不同,但可視作同一棱鏡折射出來的相異光色。

  選集中亦不乏對現實的譏刺之作,如雷默的〈五祖路〉寫佛門清靜地飽受文明的污染;廖偉棠的四首詩,更在譏刺現實之餘,常帶一種獨特的黑色幽默,如託夢嘲諷經歷五四的老人,「在葬禮上可以自己選擇/西式或者中式棺木,/一如當年在婚禮上選擇丁玲還是蕭紅」,「他的江河急速/涮下十幾代人的青春,如火鍋」,寫來深刻有力。

  此外還有不少旅遊詩,或人在異地的詩。這些詩不僅是風光民俗的描述,當中還側面反映着世態時局。其中馬若的〈看得清楚看得見看不清楚—2011遊拉薩八廓街〉寫得最令人莞爾,而且笑中有淚,尤其是以遊客身份面對拿着槍的士兵的情況,以及隨之而來的連綿自問自答和聯翩浮想。馬若的詩一貫傾向直白,看似零散無章,但細讀總可以從字裡行間讀出許多沒有說出的話來,這首也不例外。

  出外旅遊所處,對香港人是異地;而香港,對外來的人也同樣是陌生的異地。因此選集中有一首頗為特別的詩——邵騫的〈雙城記〉。邵騫是來港修讀的碩士生,詩中藉「旋轉門」的「交疊卻相互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