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若

香港作家，曾獲得第二屆青年文學獎新詩高級組獎項。作品散見於《香港文學》《70年代雙週刊》《秋螢詩雙月刊》《大拇指》等刊物。

士兵站在那裡

手拿着槍桿

真的是槍桿黑色的

不是鮮花 那不會是

那不會是我們可以戴在頭上的鮮花

這我看得清楚

在八廓街

有很多售賣紀念品的攤檔

形形色色的紀念品

有很多遊客

不敢對着那些

售賣紀念品的攤檔拍照

因為士兵就站在那裡

這我看得見

士兵會走過來

拿去你的相機替你delete

也許是他們的職責

也許他們沒有惡意

也許想保護你

這我看不清楚

他們的心意

惟有這樣去解釋

士兵站在那裡

手拿着槍桿

要等他們離去

我想 拍照要等他們離去

這不是旅遊的地方麼

在八廓街

有很多遊客

更多的是藏人

手持着經輪很規矩

順着一個方向走

他們的眼迷離

怎麼看也不是黑色的

好像有點黄好像有點啡

好像有點藍還有點灰

不那麼像中國人

這我看得清楚

在八廓街

愈來愈多遊客

愈來愈多藏人

手搖着經輪 團團走

忽然站在原地膜拜

用手點點頭

點點唇點點心口

忽然彎腰跗在地上

伏一伏伸一伸

蚯蚓般磨掉污垢滑行

前面有寺廟

這我看得見

不是布達拉宮

是大昭寺

這不是朝聖的地方麼

這也是朝聖的地方麼

在八廓街

還置放了燒爐

灰白的煙屑上飛

這我看得清楚

灰白的煙屑還是不斷上飛

會不會是灰白的蛾呢

我想 這我看不清楚

在八廓街

2016年11月號 總第383期

我看許鞍華吸煙——變奏

導演許鞍華正在吸煙

拍攝之前先吸煙

吸一口

慢慢噴出

煙雲春水船

盛載着你的名字

想像很瀟灑

吸煙只是稍作鬆弛

而我更相信

是生命的另一種呼吸

我們曾在詩人L的家裡

打算傾談

一些和詩有關的話題

許鞍華親切的面容

讓兩位年青拍攝者移動鏡頭

人隨鏡頭轉距離

拉近了我們初見的隔膜

彷彿相熟已久的朋友

絮絮語語自由穿梭

卻話當年彼此不同

又接近的生活片段

我想說

還需要瞭解詩嗎

理論和創作該如何如何

毋須費心串聯

拒絕整理思維

如拒絕完成一幅裝飾的牆

時光交錯流逝

年青詩人於我逐漸陌生

不同國度的星星

各自在不同的時空運行

短暫或不知有否永恆的光芒

留意看

又發覺噴出

一圈一圈

杳冥杳冥

煙如江湖

又發覺

亂蓬亂蓬

江湖如煙

向東南西北飄飄

向低處高處飄飄

鑿鑿鑿鑿

鑿鑿鑿鑿

鑽牆鑽壁

響起拆卸巨大的聲音

是重新裝修

還是準備人去樓空

我們同意另找一處寧靜

暢所欲言的地方

從局限的空間

走到廣闊的屋苑平台

煙不會是雲

雲不會是煙

我坐在涼亭那邊

隔空看着

眼前許鞍華

也許她在沉思

我卻想起某天

一個正午

日頭

烈烈

那個說的

Covid-19

會在赤日火燒下消失

我獨自穿過尖沙咀寶勒巷

走向加連威老道

店舖酒樓橱窗行人街道城市

關閉空置冷冷清清寂寂

口罩嘴巴生活日子羈絆密封

導演許鞍華還在吸煙

仰望

煙

會不會是雲

雲

會不會是煙

誰知誰知

有沒有神仙窟

可能是天地一沙鷗

飛飛掠過

浮雲柳絮

噴出的煙

風吹來隱隱汗水

2021年7月號 總第43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