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內(外一首)
嚴瀚欽
著有詩集《碎與拍打之間》,文學評論集《錯覺與和解:嚴瀚欽文學評論集》。
突然換了一張桌子
突然換了一種俯首的姿勢
花就趁着清晨長出來了
如昨夜的紙屑切割瞳孔而你
想起無數場陽光在雨水中變得蒼白
女孩的臉大抵也是如此
窗內有窗內的秩序
和過往,就像被子摺疊
尚未學會敞開一具微涼的軀體
你又想到日記本的陳設
安靜如每個徐徐老去的日子
反鎖在抽屜裡
(抽屜也會腐爛吧)
有時陽光過於繁盛
在尚未停止書寫的紙上留下陰影
有時白雲飄過,變成一匹
因風長大的白馬
總是習慣將對春天的凝視移至窗外
並臆想所有淋漓的情緒都與書本無關
—時間會永遠乾燥。
可是屋頂會滲水,牀有波浪
潔淨的桌面會因某次書寫沾染墨迹
那些不慎擦拭的標籤終會變得刻骨
貼滿空洞的牆
或許風仍在窗外
寧靜如每個窗內的日子
也總有透明的敵意來自玻璃
在安詳的白晝抽空所有顏色
於是你換了一張桌子
換了一種俯首的姿勢
2020年5月號 總第425期
着涼
忘記如何將棉被蓋上的夜晚
我便起牀,搭建玻璃
把細碎的影子在鼾聲中悉數拾起
提筆,每塊玻璃都寫上遠走的名字
所有名字都會像石塊般落下像鳥一樣僵墜
警示所有長出翅膀的辭藻
我想起肇事的無人機
落地前也不曾擁有完整的羽翼
然後重新組建身體,和回憶
把牆壁推說成一間空房子
連同窗口,以及不會做夢的枕頭
修煉多年的人形扔給角逐多年的燈火在此夜
凌晨三點,我閉上眼睛
選擇成為一個安適的病人
而人們拒絕染上惡疾,繼續營建各樣的牢獄
就像秋夜有交作的風雨
我諦聽,從一個故事哭到另一個故事
直到縫隙把來世的冷納入今生的耳蝸
只要黎明不死,便注定
無法學會另一種語法生造
催眠的句式
注定帶着不稱職的眼圈回到牀上
熟睡的姿態可以安慰枕邊的人
驟冷的夜我乍醒,全無遮掩
把肚臍蓋上
掌心卻已經着涼
2021年3月號 總第43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