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墨(外二首)
唐旺盛
男。曾在《清明》《作家》《青年文學》《安徽文學》及《詩刊》《星星》《詩歌月刊》《特區文學》《詩選刊》《詩潮》等刊發表小說和組詩作品。作品收入多種選集。資深媒體人,居深圳。
大雪在紙面上,寫出一個粗大的折筆
一種力,向下,帶動整篇的筆劃一齊斜傾
像忽然的風吹過梅樹
墨和墨,被一層層堆砌。另一種力
使它們加深,隆起
直到暄軟的紙上生出枝頂的懸湖
生出濕亮的梅花,讓過那些橫生的老幹
獨自盛開在白雪上
並向上流淌出直立的懸崖
讓過大片空白
寫成細長的題款。
提筆人因夜深隱去。只有最後落定的
印章,洇紅,潮濕,漫漶
熱帶魚
一群斑馬在雨中疾馳。拉動草原,和夜晚的街燈
進入水中。牠們沒有褪色。美麗的紋飾
還是那麼響亮,像花開在流淌的布上。
每天都有一條河在流逝。
水箱中的河,帶着細碎的水聲奔跑。
牠們在室內駕馭着它
在空中游弋。
緊貼水底,或者升上水面。尾鰭划動
水波沖擊着透明的玻璃
牠們整夜都在
運動,或者靜止
把長夜的魔鬼打磨成天使的清晨
我整夜都在凝視
看牠們在流水中無眠地懸飛
尋找丟失的四肢。
蘆葦
在湖岸。
鷓鴣聲裡,蘆葦。像細雨
落在秧苗旁,湖面上,浮沫上
它們找到了身體
靜夜雷霆穿過緊繃的湖水。它們應聲而立
像一切柔軟的事物一樣。
當鷺鷥,像一個異客。
在湖水中逡巡。凝視着一片葦葉
直到看到它們的臉。它們
一夜如雪。被刈割。細密的蘆絮,漂行在
稀薄的人間。
它們總會從死亡中醒來。也許是一株蘆葦
也許,是一陣湖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