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是有方向的
沈志敏
1990年赴澳,出版學術論著一部,長篇小說四部,小說散文選一部,兒童文學一部,長篇紀實文學一部。先後獲得近二十次文學獎項。
在自然界中,螞蟻是一種極為常見的昆蟲,牠們以其獨特的社會結構和生存方式而聞名。螞蟻的種類繁多,分佈廣泛,幾乎覆蓋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那麼,螞蟻究竟是如何演化而來的呢?
—摘自網路
1
我叫阿東,阿夷是我兒時的同伴,大名黃信夷,後來我倆又都進了暨南大學,他是理工男,我是文科佬。阿夷的優勢是注意細節,擅長分析歸納,學習態度比我認真兩倍。畢業後我倆各奔東西。
天知道,我倆又在地球南邊的墨爾本相遇,我緊緊握住他的手,他給我一個熱烈擁抱。入鄉隨俗,他也搞出一個英文名字叫Yima Huang。我說華人有改名約翰亨利傑克菲力浦甚麼的,你起的名字聽起來像是中東地方的特產?你又不是穆斯林。
他讓我倒過來說一下。我按拼音字母出聲,「黃螞蟻。」黃信夷成黃螞蟻了。「這就對了。」然後他大笑。我也笑了。
他在澳洲的一家生物醫藥公司裡穿白大褂,年薪超過六位數,我在寫字樓裡幹移民代理這一行,穿西裝繫領帶,腳下踩着牛皮鞋,嘴上牛皮哄哄,但收入並不穩定。可嘴上我肯定不能輸給他啊,於是乎,我倆經常走動,經常高談闊論,經常爭辯不休。
阿夷說,那天他在家門口瞧見了一個驚心動魄的畫面。據我所知,他家門口也就是一條不到五百米長的袋鼠街(Kangaroo St.),莫非真有袋鼠大駕光臨鬧出甚麼火爆場面?可阿夷也不是那種瞎吹牛的廣東佬?
周末那天,他去商店買牛奶,在袋鼠街上行走,突然腦袋裡冒出第六感,眼睛掃過地面,太陽光也恰好移照到街邊,他瞧見沿牆有一道粗線條的黑流,隱隱約約地感到黑色是流動的,彎腰一看,黑流其實是並排的兩條線,每條都由密密麻麻的螞蟻組成,牠們運動的方向是一條朝前去,一條往後返,兩支隊伍粗細差不多,井然有序,中間只隔着一條細細的空間,因為兩條黑流靠近,人站着看就是一條粗黑色的線條。
阿夷大喜,他一路探源,驚異地發現這條黑流從一個老舊的院落裡出來,到達一個種植着許多鮮花的花園裡,行程竟然有兩百多公尺。據他觀察,每一立方厘米有成千上百隻螞蟻,流動中難以數清,估摸不下於五百隻。那麼一米長度就該有五萬隻螞蟻,一百米五百萬,兩百米一千萬。這僅僅是街邊的一條黑色的細流,不會是附近住宅院落裡的螞蟻傾巢出動吧?在四周的隱秘角落洞穴中,到底潛藏着多少螞蟻呢?照此推算,縱橫幾條街,就該有數億甚至是數十億隻螞蟻。如果將螞蟻數量和人類相比較,這幾條街就能抵上全地球的人口,擴大到一個街區就如太陽系。
阿夷的演算法把我嚇了一跳,他的宏大敘事都快進入天體宇宙。我問:「是不是螞蟻在打世界大戰?」
阿夷來回行走,有時站停,有時蹲下細看,雖然瞧見少數螞蟻搬東西,比如食品碎渣,一個死蒼蠅一個乾蜘蛛等等,但牠們大部分都沒有在做運載工作,而是像來來往往的大遊行。上千萬隻螞蟻的數量,陣勢比閱兵式還壯觀,只差裝甲坦克導彈運兵車。螞蟻之間並沒有出現廝殺,更像大規模的和平請願。不過隊伍從這頭走到那頭,都能抵上兩萬五千里長征了。阿夷觀察螞蟻數十年,從來沒有瞧見過這麼宏偉的歷史畫面。莫非螞蟻世界發生了一起重大事件?
他設想在那個花壇裡有一個進行檢閱的主席台,或者在那處老宅裡有一大片螞蟻的兵營。可惜兩處都是私人住宅,他無法進入,因此也無法找到源頭。阿夷死不甘心,像一隻傻袋鼠那樣在這段路面上走來走去,耗時一個下午。路人瞧見這個傢伙像個夢遊者一般,都繞過他走開。
直到他太太出現,看見他還蹲在那兒看螞蟻,大喝道:「牛奶呢?」
「糟了,糟了。」阿夷如夢初醒。
在教堂街上的咖啡館裡,阿夷往咖啡裡倒進雙份奶,他就像牧師那樣,得意洋洋對我佈道說教,「地球上有三類智慧生物,螞蟻、蜜蜂和人類,實證就是牠(他)們都能建造房子,雖然使用的材料不同。螞蟻利用現成的泥土,在泥土中造出層層疊疊的蟻屋,牠們也會巧妙地使用小石頭小樹枝;蜜蜂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