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華文學的廣度與溫度——以日澳文學專輯的澳華作品為例
王海藍
女,日本築波大學博士,復旦大學博士後,日本華文作家協會第五任會長。
日澳華文作品以合輯的形式,在《香港文學》刊物上呈現,這是第一次。不管是日華文學還是澳華文學,可以說都不算是世界華文文學中最耀眼的,而《香港文學》作為熱心的「媒人」,將日本和澳洲兩地的華文作家作品進行聯姻做成合輯,應該會給讀者帶來一種新鮮感,日澳華文作家作品也因此會被更多的人看見和關注。更有意義的是,它將在一定程度上促進日澳華文作家的彼此觀照和文學交流,尤其是這次的互評環節,讓雙方分別以旁觀者身份、從他者視角來探尋彼此的光與影。對於在日華文學中浸染多年的筆者來說,澳華文學是相對新鮮的文學場域,感受最深的是當下澳華文學的廣度和溫度,具體分析如下。
1 澳華文學的廣度
所謂澳華文學的廣度,是指創作上的多樣化與包容性。這次合輯中的澳華短篇小說,充分體現出這一特質。
一、從主題和取材上看,涉及面廣。澳華的兩篇短篇小說所講述的,分別是一座古城的沒落,一群螞蟻的幽默。
衝擊力較大的是澳洲作家武陵驛的〈尼尼微〉,他從第三視角創作的這篇短篇小說,給人一種宏大敘事的既視感。尼尼微是甚麼呢?對學過世界歷史的人來說,大概知道尼尼微,它作為古代亞述帝國的首都,擁有宏偉的國家圖書館、輝煌的王宮建築、巨大的城牆和極高的壁畫藝術,還有發達的灌溉系統工程。而對於有宗教文化修養的人來說,可能更瞭解尼尼微,主要源於聖經裡的「約拿」故事,傳說尼尼微城充斥着極端的殘暴、血腥和謊詐,其罪大惡極傳到神那裡,約拿被差遣和順服,去尼尼微城傳佈「四十日必傾覆」的神諭。顯然,作者武陵驛在〈尼尼微〉的創作上,所依託的是聖經傳說和歷史考證,他運用文學的想像和細膩的筆觸,還原了尼尼微這座古城的龐大、殘暴與沒落的故事。
但武陵驛的〈尼尼微〉主題,並非是彰顯神的力量或恩典的普世性,而是借庫爾醫生的發現,將小說的主題上升到對「水」的哲思:「帝國歷史是一部水的歷史,帝國的力量來自於如何駕馭各種各樣的水;水最厲害的本事是侵蝕,吃掉所有阻礙它前進的東西,讓一種元素無聲無息侵入另一種,所需要的只是時間。持之以恆,水滴石穿,而你所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再等待。」因此說,沒有一點神學或哲學修養的話,對小說〈尼尼微〉主題的理解會有一定的難度。
澳華作家沈志敏的短篇小說〈螞蟻是有方向的〉,圍繞着「螞蟻」這種社會性昆蟲鋪陳展開的。一對早年同校的文理科生在墨爾本重逢。理科生黃信夷自幼喜歡觀察螞蟻,移民後的英文名反過來叫「黃螞蟻」,他是高收入的生物醫藥公司研究員,讀文科的「我」是收入不穩定的移民代理經理,兩人經常以螞蟻為話題爭論不休。「我」在夢中見到了無數螞蟻亡靈化作巨大螞蟻進行復仇的幻象。這隻巨型螞蟻的臉逐漸變為「黃螞蟻」(黃信夷)的臉,讓「我」懷疑他是否在某空間維度內進行操作,把螞蟻的幽靈引進「我」的腦中。小說最後,兩人去看澳洲最大的石頭、最早的土著部落和最有趣味的螞蟻山丘。從南澳到西澳一路流覽,一路扯皮,話題仍離不開鬼影幢幢的螞蟻。
從總體上看,短篇〈螞蟻是有方向的〉的創作猶如閒庭信步,散文體小說的特徵較為突出,在某種程度上完成了螞蟻這種社會性昆蟲的知識普及。題眼「螞蟻是有方向的」,不只是停留在字面意義上,作者更是有意識地借螞蟻諷喻當下社會。沈志敏這篇短篇小說的創作緣起不得而知,但會讓人聯想到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爾維諾的中篇小說〈阿根廷螞蟻〉,這部以具象化的螞蟻災難描寫成為二十世紀文學傑作,螞蟻作為敘事符號,指向現代社會中個體對抗環境壓迫時的無力感與精神焦灼。相比之下,沈志敏的短篇小說〈螞蟻是有方向的〉在主題上稍欠深刻。
二、從創作的方式方法上看,澳華小說也呈現出多樣性。比如,哥特式小說、超現實主義、幽默與諷刺等等。
〈尼尼微〉是典型的哥特小說。作為十八世紀開始的英語文學流派,這類小說的重要元素是古堡、惡魔、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