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上村的芙蓉花（外五首）

韋廷信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曾參加《詩刊》社第36屆青春詩會，著有詩集《土方法》。

村莊在山頂，芙蓉花

開在深處

一天之中，它變化了三種顏色

清晨我醒來，被那抹潔白吸引

一天的開始

應該如此純淨

到了中午，花瓣染上粉紅

黃昏時，我路過它

已經是深紅。一天之中

彷彿有三種不同的花

借同一枝頭，依次醒來

又像是三種人物

借助這個舞台

陸續出場演繹各自的人生

大海的抒情

一些暗礁仍佔據我的沉默

海風一陣又一陣不曾停止追問

木麻黃發出聲響

萬物都有它命中注定的位置

招潮蟹爬過暗礁

揮舞着胸前的大螯

從側面向大海打探路徑

漁船離開灘塗

在海面上大步奔跑起來

從一片海到另一片海

告別它的波浪之妻，告別它的波浪之女

沙灘

招潮蟹見我伸出手

有些手忙腳亂，不知該用哪隻手

與我相握

我們就在沙灘上侷促地看着對方

像舊時情人相見

這時飛過來一隻海鷗

啄着沙子

潮水剛剛退去

海螺與海蠣子擠在一起

留戀着這質實綿密的沙灘

和鮮活具體的日常

看海，像在看一場演出

於我而言，大海

如荒野。隨眼可見

海浪自顧拍打它的

礁石並不會感到一絲疼痛

像蘆葦生長它的

夕陽每天都會在不遠處落下

無需感傷目送

而對於你，一個從遙遠的內陸趕來的客人

你說你看到了漁民，白鷺，落日，歸帆

竟真的在海上有序出場

你激動地撫掌而呼—

看海，像在看一場盛大的演出

打開的牛角

葉片像會唱歌的小鳥

停在樹梢上

陽光在樹叢中停止

一聲悶雷

把我打動的是

打開了的一個牛角

讓萬有引力出現一個缺口

沒有一個意象僅僅是指此或指彼

大雨傾盆而下

像一支肅殺的軍隊

地有萬物生，萬物皆沉寂

沙盤

我眼前的沙盤模型

按一定比例繪製而成

這個比例

剛好是我能自如收放的愛的大小

每一個鄉鎮，每一個村莊，每一道溪流

甚至是田野裡父母剛種下的禾苗

都清晰可見

甚至是我偷偷在後門山藏着的糖果

糖果底下埋着的親人

也清晰可見

那些曾經忌諱的，再見不着的，萬分思念的

此刻，都一一擺在我的眼前

設計師悄聲提醒我說，你也可以

把這些沙子推平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