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害了他
嘉貝勒.沃曼(Gabriele Wohmann)(著)
德國作家,代表作有《同母親一起郊遊》等。
金 弢(譯)
字有根,北京外國語大學德語系碩士,曾任職於中國作家協會外聯部,獲正翻譯級。1980年代末獲德國外交部、德國巴伐利亞州文化部及歐洲翻譯中心訪問學者獎學金,赴慕尼黑大學讀博,現居慕尼黑。主要文字及譯作有:長篇小說《狂人辯詞》《香水》《地獄婚姻》《空的窗》等。
譯者按:嘉貝勒.沃曼(Gabriele Wohmann),1932年生於德國黑森州達姆施塔特市。她為聯邦德國筆會、柏林文學藝術協會及德語文學學會成員。沃曼是德國當代文學一位「晚熟的」後起之秀,嶄露頭角時她已年過中年。她上世紀六十年代後半期始入文壇,直至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因發表長篇小說《同母親一起郊遊》(1976)才確立她的文學地位。其作品主題是現代婦女的孤獨、情感的冷漠和職業的憂慮,頗契合時下我國某些社會現象,大齡剩女、獨身女子、夫妻生活不和諧、不幸的家庭主婦以及年逾花甲的孤寡老太等,都是她熱衷探索、描繪的人物形象。〈是我害了他〉生動、細膩地講述了一個獨身女性的情感糾葛與現實相矛盾的痛苦心理。在作者眼裡,婦女不僅與男子一樣應得到人生幸福,她們更是男人世界的組成部分,從她們的苦惱中凸顯存積的社會問題。沃曼創作的人物均來自現實。有評論家言,她筆下的女性有血有肉,「她們就生活在你我間」。沃曼的寫作手法最大特點是採用自述體,她二十多年的創作同具這一風格。按作者所言:「自述體不僅能使讀者更快進入角色,更重要的是,我也是廣大婦女一員。」沃曼小說當然也有其美中不足,如某些細節,尤其對婦女心理活動的刻劃顯得略過細膩。然而沃曼畢竟是位嚴肅文學作家,她對女性內心世界的探討與發掘是深刻的、也是成功的。
這都是一年前的事兒了。
今天,正值聖誕節,我除了只能記述一件與節日氣氛不盡諧調的往事,其他甚麼也幹不了,這實在讓人憂傷。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處女,往昔的青絲已染上霜色,她不再指望有位勤快的美容師,能挽留住她正在逝去的容顏。像她這樣,聖誕節在撫今追昔中度過,興許是最有意義不過了。形影相弔的生活所賜予她的憐憫心,又無情地把她帶回到流逝的歲月中。舊日情景一幕幕地在她眼前移過。
去年的聖誕夜,我至今仍記憶猶新:阿朗那蹺起的右腳,神經質地擺動着;貝倫達神色呆滯;還有那個散發着野氣的小個子女人,臉上露出一副聽天由命的神情。她雙手交叉在一起,十指纖纖,指甲染成了黑紅色。我坐在他們三者中間,此刻還清楚地記得,一種只因為在場而感到的不快,緊緊壓住我的心口。當時,我最迫切的願望是,打開我蘇格蘭呢緊身衣的拉鏈。猶豫之下,我還是這麼做了。我用大衣的上角,遮住那塊不好看的地方,它表明我已上了年紀。
為不失故事的連貫性,我還得從頭講起,因為這一切與那個災難性的夜晚有關。事情是由貝倫達邀我去她家鄉加利福尼亞度暑假引起的。那時,我初到美國,住在中西部的一個小城鎮。我獨在他鄉為異客,倍感寂寞。在美國這廣袤不測的國度裡,我簡直成了滄海一粟。儘管從學生那裡我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天真爛漫的童稚之心的親切,但交往中,大家總跟我保持着距離。那時我體虛力乏,有些神經衰弱。無論是學生拙劣的發音、教導主任活躍的激進思想,還是我斗室裡新巴洛克風格的家具,或是美式烹調,都讓人心煩意亂。然而我最無法忍受的是孤獨。貝倫達發出邀請,我自然感激萬分。雖然無法預期會發生甚麼,但某種輕鬆的快意縈繞我心頭。這次出行起碼會給我帶來變化,中止我的孤寂。
其實,住在戴尼特家裡,生活也算優越。因為我的緣故,他們做法式飯菜。他們陪我去了當地所有值得觀賞和遊玩的名勝,把那些世界上最高大、最古老的樹木指給我看,還有這個超級國家最肥沃的土地、最肥壯的海豹、最深邃的峽谷。就在這次度假中,我愛上了一個有生以來最讓我入迷的男子。他叫阿朗.戴尼特,貝倫達的丈夫,一個勤快的建築師。在我與他相識的幾小時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