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魔術與黑煙的航線
販賣魔術與黑煙的航線
黑 麥
1999年生,香港中文大學在讀。曾發表文字於《香港文學》《字花》《別字》《虛詞》《大頭菜文藝月刊》《文學港》等刊物。實驗中篇〈自由基〉入選《潑先生2022-2023》。
1
在四月迷上了魔術,
四月四日是我的生日。
拿在手上的只有鐵環和鏈子,以及兩份
撲克牌,極少的觀眾。
想表演大型魔術,可何時何地?
某晚想到可以在葬禮時大變「活人」。
在某個時間讓朋友打開
棺材,裡面是一堆雜物。也是我。
2
N車劃過的城市道路,
黑夜裡照向天空的燈,滲出的血。
手術刀切開我身體的中軸線,
胃裡頭的廢紙、虛榮、哭聲⋯⋯
讓霓虹燈腐蝕我的屍體。
3
送祖父前往火葬場之前,是小鎮巡遊。
父親走在我前面,我的眼睛穿透到他的眼睛。
眼前景象是深夜潑在臉上的水。
路過的海那般乾澀,藍色被子下,
露宿的靈魂在嘲笑我們的白色面容。
我在父親的瞳孔內,排練劇的最後一幕。
他們以為祖父還在地底呼吸,因為是他們
親手將骨灰從傳送帶上提起,
再藏進去。再開車到遠遠處埋下去。
可當焚化爐煉化軀殼時,我沒能走進去。
我在外面看着煙囪,看祖父化成黑煙,
看他在灰色的天空上呼吸。
4
人擁有兩段死亡,很長的兩段死亡。
生是夾在中間的一個小點,是碼頭,卸貨點。
展開雙臂,東西方都是漫長的航線。
茫然使心哀,何處能採不死藥?
5
父親說,隔着木板,尾椎骨也能被海浪刺傷。
偷渡時,已是一種死亡。直到靠岸,
冰冷的胸腔重新跳動,裡面湧出
成百上千隻紅眼兔子。
從海裡爬出來的人,吸時生,呼時死。
再等等——
過一段時間,故鄉會先我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