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琴（外二首）

莊翊柔

2003年生於台灣，現居北京，為北京師範大學2022級本科生。

從眉間到腳心露出端倪

顫抖了我的眼睛避開她的身體

我是一尊攤開的枯木身軀

順着眼角指紋爬滿身體

深刻的內裡的血管的叫做年輪的

她是樹幹一枝我曾是葉片一朵

我是個女兒我有個女兒我們的女兒

都是命運的動聽的腐爛的木琴一把

我願意撥動自己的年輪

謊言

每當你的手撫摸我的背，

巨浪又一次撞上礁石。

你的話都是月光作的網，輕盈、

搖晃，網住大海，網住很多很多水。

從很遙遠的地方，從很久以前，

從第一束鮮花綻放、第一次愛上花，開始，

水一滴滴下墜。

萬古長夜的海面，薄霧般模糊朦朧的月光，

如此珍貴、易碎，如此唯一的燈塔；

在這片神秘、危險的海域，你是唯一的風浪。

眼淚在闃黑的海底凝固成魚的殘骸。

從前，水都凍結如一幅幾個世紀的油畫，

你出現才融化成水草漂游的海，

翻騰的海浪、交纏的水草，

你出現才創造一片屬於水草的海；

對不曾遨遊過的靈魂而言，冰封與解凍

都是謊言。直至墜落，沉沒

在月光無法照亮的海底，自由的

魚的殘骸。

擲入海底仍有餘音的謊言；

不屬於海的風景都是錯的。

迷宮

指紋，是濃縮的一生，

只是你忘了。

開始是一個或半開的圓，

而後錯亂，而後亂碼條形。

求知必然是一種天性：

解體的渴望，變成慾望。

高喊「為了」的口號，儘管

意義不明；儘管——

從「紋」的體系中，「掌紋」獨立，

「指紋」和「掌紋」變成了兩個概念，

趣味的、學術的，有時趨近真理。

一隻手；一本學術的天書。

迷宮般的指紋𥚃，你曾站在指尖，

一個或半開的圓。

指紋，是一生的縮影。

迷一樣的宮殿，錯亂中錯落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