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

楊禾語

香港中文大學及北京大學中文系雙學位本科生，現於杜克大學攻讀碩士學位。

窄門

後來蒙受從高架橋面洩下的雨水時

我就要想起門後站着的，我最愛的女人

我心愛的女人，並不像我安分地等候

一腳跨過視力之外，模仿蜻蜓穿越國境線

聽見她離開前的那句：我是你從指縫漏掉的

薄薄的弱點。比骨血更切近，其實就是

相視咬下一枚蘋果

在門後就有走神的機遇，並且是她通知我：

愛不會以每一種形式生動。因此原諒

胸腔之間的鈍痛，我那年二十一歲

北京大學

聰慧地憧憬過的天日會以哪種方式回來

我甚至不需揣度，在雷峰塔下

光不會刺過來，它只會

從湖面折射幾種熾熱的承諾，縮短戒律到知識的距離

其實我也上過學，像你們一樣

辯論效應、理論、模型，但沒來得及懂得

二十好幾的美麗

你們正年輕，袒肉狂奔，跳湖戀愛，

寫一些

不在乎世界的詩

而我試圖此生都做學徒，在詞彙以外先認識勞動

所以瞭解：

園子碧綠得好像教科書裡一覽無遺的長壽

園子是一截嵌入心胸的骨頭

告別懸崖的次日

我們總在火車上無所謂地徘徊

和風景走迎面撞得上的方向

這是時代的旅行，雖然他們昏睡

和終點以外的生活摘乾淨了關係

只有你把眼睛許配了車窗，兩掌緊繃，臉頰通紅

興奮地指揮雪山和水稻田倒退，好像這一輩子

都將重複愛上漂泊，愛上我手裡

隨時被頂替的地址。此刻，黑夜

我們預言出兩叢擅長做夢的手指

方便將來遁入空門，

在下車前對彼此說「再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