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2024校園文學作品集
首頁 我的書架
鄭嘉怡  不期而遇
鄭嘉怡  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

 

鄭嘉怡

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文教育課程學生。

 

原來每次遭遇都值得念記。

我為了一睹蝴蝶芳容,前一晚預先調好相機參數。蝴蝶拍翼速度快,快門調至1/1600秒,並轉成AF-C持續對焦模式。參考了不少生態攝影師的作品尋索拍攝靈感,例如台灣「蝴蝶先生」蔡百峻,以及香港著名生態攝影師蘇毅雄。兩人都聚焦於蝴蝶身上,背景大都虛化突出主體,看來光圈應要調至F4或以下才能獲得最佳效果。想好了蝴蝶在我鏡頭下的構圖,發現蝴蝶的側面最是上鏡,若能捕捉牠們採蜜的瞬間則不枉此行。

在牀上輾轉,數的綿羊也有數打了。打開天氣預報,顯示陰天,心裡不斷祈求能夠放晴。滑動手機的照片,再次複習攝影角度,退出相簿又習慣性打開社交軟件。「#Day311的貓頭鷹」,是那位的士司機帖子,一位旅遊時偶然遇到的司機。他的手機壁紙是貓頭鷹,學名長耳鴞。貓頭鷹是他在樹蔭下休息時偶然拍到的。至此他便迷上了牠。我只是隨口問了一句,的士U形轉彎,他兜路帶我找那隻貓頭鷹。幸好有看見,不然我懷疑他想多收路費,又或者對獨身女子心懷不軌。他說沒有客人時,四處遊晃,每天都去尋找針葉喬木,那是長耳鴞喜歡棲身的地方。他說有數隻長耳鴞棲息的位置非常固定,而帶我去看的那隻貓頭鷹幾乎每天都停在同一棵樹,甚至精確到停在同一根樹枝。他會記錄自己每天尋找貓頭鷹的一點一滴。帖子裡的貓頭鷹有時被樹葉遮擋,只剩一雙發呆的謎樣之眼,如一顆圓滾滾的黑珍珠躺在鹹蛋黃的中央;有時只見樹幹,甚至暴雨下的針葉喬木也都標上「#貓頭鷹」。

我想,大概在司機心裡世上只有一隻貓頭鷹,其他的都是長耳鴞。

看着司機分享的一張張沒有貓頭鷹的針葉喬木照片,心想不會明天我也空手而回,只能拍花草樹木吧?因此我連忙在搜尋欄上尋找如何能百分百拍到採蜜蝴蝶的必勝法門。

翌日果然陰天。來到鳳園,導賞員熱情介紹此處常見的蝴蝶,當中不乏許多稀有品種。我本以為能一一觀賞,誰知當真正觀蝶時,我完全分辨不出牠們的種類。蝴蝶沒有規律的飛行軌迹,不易追蹤;而且鳳園並非蝴蝶園,不以網室限制蝴蝶的飛行範圍,能容納各種飛行習慣的蝴蝶。黑脈蛺蝶、丫紋俳蛺蝶有很強的領域行為,常停留在高處守衛領土。裳鳳蝶則習慣在中高空飛行,不經常停留在人類的水平視線。這裡種植了許多蝴蝶喜愛的植物如馬纓丹、藿香薊,打造一個吸引蝴蝶採蜜的地方。鳳園不屬於任何一種蝴蝶,也不是為了攝影者而設。

鏡頭跟隨導賞員的手指移動。鏡頭剛轉過去,蝴蝶早已不在,又或者飛得太高太遠。蝴蝶拍翼速度連肉眼也跟不上。遮光罩擋着雲層後冒出的太陽,我瞇着眼從手機SIM卡大小的取景鏡中捕捉蝴蝶,曈片有點滑位,雙手舉起相機,如坐在電影院前排般追隨高空盤旋的蝴蝶,順時針逆時針各轉了一圈,頸部痠痛得很。

我靠在樹蔭下稍息,憶起司機與貓頭鷹的相遇。也許隨意一點反倒會有意外收穫?我放開相機,隨它懸掛頸上,一手搭按快門,一手托着變焦鏡頭保持平衡。我將相機電子熒幕揭起放平,熒幕壓上了鼻的輪廓。拇指簡單拭去油漬,低頭從熒幕觀察四周,默默等待。不久,有許多遷粉蝶鑽進我的鏡頭,牠們飛行高度較低,但不常停留,拍翼速度快,翅膀呈黃綠色;一群粉蝶拍翼時,就如枯葉飄落。相機難以追上拍翼速度,調至最大快門,翅膀也有多重分身,蝴蝶的輪廓只能勉強看到,更不用說翅膀上的細節。雙手漸漸提高,瞇起眼睛準備。

這個繁忙的蝴蝶都市,總會有些特例。成為特例的牠輕輕拍動雙翅,便放平翅膀隨風滑動,放平的瞬間,翅膀上的三道白線與地面平行,還不時停靠葉上休息,就如放工時間的中環地鐵站,混入了一個無業遊民在遊晃,旁若無人,漫無目的地閒蕩。牠緩緩滑入鏡頭內,不用調高快門,隨意一按也能將牠完整納入相簿。牠緩慢的飛行速度熨平我煩躁的內心,連空中的姿態也被輕易捕捉,遷就了這個初級攝影師的水平。只有牠接受我的攝影邀約。可惜模特兒聽不懂我的指令,只喜歡放平雙翼在葉上休息,也不打算採蜜。我遲遲拍不出原先在腦海中預設的構圖,就連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