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2024校園文學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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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
茱莉

茱莉

 

2001年出生於廣東河源,香港都會大學創意寫作文學碩士在讀。有作品發表於《中國校園文學》《詩刊》《作家天地》《特區文學》《聲韻詩刊》《青春》《翠苑》《散文詩世界》等刊物。

 

1

接到茱莉電話的時候,我正在一個嘈雜的街區與一名中年女子面對而坐。處理婚姻有關的案子向來是吃力不討好的,錢少一點倒在其次,光要釐清婚姻中複雜的社會關係就已足夠令我頭疼,特別是還免不了要忍受委託人向我梳理案情時,毫無克制的情感宣洩。

這位中年女子就是我的客戶曼莎,她高高地站着,劍拔弩張地向前逼近,令她臉上的黑痣顯得格外碩大。我想起,她剛坐下時窩在角落的樣子,那顆痣在陰影下與她的膚色融為一體,她雖談不上美,還算端莊體面。我想弄清楚,她是怎麼一步步將我當成了她的丈夫,像對待靶子一樣攻擊我。

茱莉的電話拯救了我,我根本來不及驚訝,起身說,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

電話。

拐進極窄的小巷,裡面有一個大叔抽着煙,他瞅了我一眼,識趣地挪出一個過道。我說了聲謝謝。他不理會我,電話鈴還在響,在兩堵牆壁的夾逼中增大了音量。

我盯着茱莉的名字,出了神。大叔忍不住開口,不接?我說,如果一個超過五年沒有聯繫的女人突然打電話給你,你覺得會是甚麼事?他眨了眨眼,嘬了口煙,說,無非是想和你上牀,要麼就是為了錢。說完,他就離開了。

我對大叔的言論沒有甚麼看法,事實上,我對很多事情都沒有看法,只是一聽。接通電話,我等着她開口。她說,旭哥,我這裡有個急活要你幫我辦,做成了給你一萬,沒做成給你五千,也就是說,你只要接了,就有錢拿。

她的聲音一點沒變,還是動畫片裡正太男生的嗓音,這與她所說的事情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讓我有點想笑。

我說,這麼久不聯繫了,你就和我說這個?她說,這個活你幫我,咱倆山後有相逢,就這樣掛了,我們以後就都別聯繫了。我說,甚麼事?她說,明天下午四點,你去市中心參加一場法律考試,考試地點、考生信息我一會發你微信。別擔心,就考兩個小時,考完之後,我會在門口接你。我說,這麼些年我做律師,靶子當過不少,做槍手還是頭一回,你容我想想。她說,還是那句話,咱們山前不相見。我說,你一點沒變,還是這麼文藝。她說,那你錯了,我現在是都市邊緣一俗人。

掛了電話,我決定從巷子另一端出去。在微信上,曼莎催促我,怎麼還沒回來?連發了十個問號。我給她回,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後天晚上我請你吃飯,作為補償。茱莉的頭像變了,以前是竇靖童,現在是竇唯。文檔裡有考生的個人信息,信息框外有一張大一寸的考生相片,從鬈髮到眼鏡框的品牌,都和我的一模一樣。我開始懷疑,茱莉這段時間是不是跟過我,我記起鬈髮是去年才燙的。

茱莉是我的初中同學。初中那會兒,她性格霸蠻,在多數同學眼裡,她是不好招惹的人。由於性格孤僻,我從未對她發表過任何評價性的言論,這使她在對待我的時候,眼神明顯區別於其他人,溫柔了許多。她那三年交了不止十個男朋友,作為一名初中生,這樣的數量難免遭到女生的嫉恨,招來男生刺耳的絮語。但她似乎從來不在意他們怎麼想,除了晚修時公然與別班男生在教室後頭擁吻、在老師缺席的課堂上面向全班同學用麥克風向隔壁男生大聲告白,她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午夜時分闖進教室,將她男友穿了一天要換洗的內褲,藏在平日裡罵她最兇的女生的抽屜。第二天早讀課前,例行違禁品搜查,女班主任從中搜出這樣一條內褲,嚴肅地問,這大概不是你的款式吧?而這時,茱莉從講台上大步走下,佯裝經過,嘴上是壓不住的恥笑。那個女生哇地大哭,這在她平日板起的臉孔上是絕無僅有的。雖仍不敢靠近,但就是從那一刻起,我對茱莉刮目相看。

真正算得結識,是上高中那會。她進了隔壁的重點班,而我在一個很差的班級裡。他們班離廁所最近,我們要上廁所,都要經過他們班。女廁所在多數情況下都要排隊,所以我經常能看見她站在門口,無聊地向後張望。就是這樣,我與她總免不了打招呼。有次,我在洗手台的鏡子上看見她走來,她說,破學校就不能修多幾個女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