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街

夏婉楊

香島中學學生。

桃源街坐落在九龍塘眾多學府與住宅的附近，是繁華的香港中一條相對寧靜的街道。如果不是路牌上熟悉的黑白配色與中英雙文，以及路人的廣東話，我可能會有一瞬懷疑自己不在香港。初聽到這個街名，還以為是「桃園」街，再一看才知道是陶淵明〈桃花源記〉的「桃源」。

從大坑東路與桃源街的交界處再走一小段距離，桃源街的路牌便映入視野。黑色的「桃源街 33-39」文字印在一塊黑框白底的金屬板上，其下則是兩根銀灰色的鐵柱。路牌之下，有一塊塊淡紅色的長方形磚塊安靜地睡在人行道的路面上。紅磚的鄰居則是一排靜靜佇立着的灰色鐵柵欄。

視線遊走至一旁，便可見白色的條紋拉長了它們的身體，靜躺在灰色的馬路上，有的長，有的短，有的拼成了「巴士站」等文字，讓桃源街的行人與車輛觀察。

馬路的另一側又是一條人行道。這條人行道也鋪滿了紅方磚，它的旁邊有一棵棵綠樹列隊靜候着途人。當陽光灑下來時，黑色的樹影便在地面上悄無聲息地遊動，伴隨着清爽的風，給路人帶來了令人舒心的遮蔭處。

這是一條甚麼類型的街？是一條好像「桃源」的學府與住宅街。不僅僅因為桃源街周圍存有很多學校和住宅，更因為它長久以來排除了香港一般繁華街道的喧鬧，像是專為莘莘學子和住戶們打造了寧靜的世外桃源。

桃源街一路下來都是學校與住宅。在我的印象裡，桃源街從來都甚少見到穿着整齊黑色西裝的上班族，或是短袖汗衫的遊客。更容易見到的，是一片一片穿藍白校裙校褲的學生，踏着這條街的紅方磚在早晨與午後靜靜地走來，走去。住戶倒是不多見，他們多開車出門。其他時間的人流常常稀稀落落的。這一條街大不同於香港諸如廟街等等的街道，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卻為街道旁的學子和住戶們提供了令人滿意的寧靜。

常有人們的舞樂聲從家附近的街道飄揚到窗邊，但這種聲音在桃源街是不存在的。街上有一些車輛駛過，但沒有吵鬧的轟鳴聲衝來。時常能聽到清脆的嘰喳鳥鳴，伴隨着微風輕輕地飄過來。桃源街，是一條隔絕了大多外界聲音的街。有時我走在街上會想：這條街道的「靜」能否延續？

我知道，自很多年前以來，桃源街的風景在變，但氛圍卻是沒有怎麼變的。

據「香港巴士大典」網站頁面的資料說，桃源街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紀四十年代，那時的桃源街只是「一條狹窄的鄉路」罷了。儘管只有文字描述，沒有圖片，我卻能想像到：稀稀落落的行人慢而靜地一步一步踏過地面，穿過這條狹窄的鄉路，令人想起〈桃花源記〉裡對通往桃花源之路「初極狹，才通人」的描述。因為走這條路的人不多，所以它才狹窄。也因為如此，桃源街在當時就有一種寧靜的

氛圍。

多少年來，一雙雙黑色的皮鞋與各式各樣的鞋子從街上後來建好的學校和住宅走出，踏在紅方磚上靜靜來去。

如今的桃源街已有許多學校和住宅在鄰近駐紥，人流比起四十年代時肯定增加了許多，但卻依然寧靜。這很大程度歸功於人們挑了桃源街作為學校與住宅的落腳處，令桃源街沒有發展成一條生意興隆的商業街，而是像它的名字一樣，繼續做學生與住戶的「桃源」。

但桃源街的延續始終是取決於人的。這些年來，桃源街的寧靜沒有變，是因為人們選擇在此地安居和學習。但隨着時光流逝，一旦人們的選擇變了，就如啟德機場變成住宅區般，桃源街將化作歲月長河裡流過的一滴水。

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距今已有超過一千五百年的歷史，他所寫的那片桃花源永遠在一個個文字中流轉。而桃源街歷史不過八九十年，儘管寧靜的環境不變，風景卻一幕幕變遷，或許再次證明現實裡的「桃源」的確不長存。雖然不是現在，但桃源街的寧靜總有一天會隨着風景變幻。或許變成一條喧鬧的街道，或許化為一片寂靜的廢墟。無論如何，是再沒有原本的

樣子。

如何留住寧靜的桃源街？沒有辦法。時代領着人們向前奔跑，人們謀求發展和進步。桃源街的寧靜無法永存，令人不禁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但它或許有機會延續，這一點讓人稍稍安心。

香港式的黑白路牌在街道默默佇立，紅方磚靜躺在人行道，樹影在陽光下婆娑。稀稀落落的行人與成片成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