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文學2024校園文學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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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日常的日常脫序
非日常的日常脫序

非日常的日常脫序

 

康靖欣

香港浸會大學創意及專業寫作系學生。

 

許多時候,我都彷彿能看見過去的自己對如今的我咆哮的樣子。

 

我打開手機,上面顯示着母親幾分鐘前發來的信息,說今晚D先生要來家裡吃飯,問我想吃甚麼。我瞧了一眼,又把手機放下,隨後繼續投入去做剛才做的事情。叮的一聲,手機又傳來了消息。「不回答?那我和D先生在外面吃完飯才回來,你自己解決。」

我在熒幕上敲上幾個字:我剛沒看手機,隨便煮些甚麼吧。

20171月,我計劃着和好友A一起去韓國首爾旅遊。不過未滿十八的我倆,獨自去國外旅遊需要多一位監護人的陪同,而那個人選,就是我的母親。不過她也只是作為監護人陪同我們,規劃旅行行程的主導權還是在我和A手上。

「把機票和酒店訂好後,將航班號和酒店名字告訴我一聲就可以了。」離開她

房間前,我聽到她說。我背着她點點了頭,「好。」

而我和A便在隨後的一個禮拜六一同去了旅行社。沙田連城廣場的七樓,電梯門一打開就看見一連串的旅行社,琳瑯滿目的旅行信息,叫人看花了眼。我和A一間一間地問去,4月復活節假,首爾,三人房,自由行。符合我們要求的寥寥無幾,往往是我們把要求說了出來,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敲上幾行字,然後對我們搖搖頭,有些為難地問我們:「如果是兩間房可以嗎?」三個人兩間房,總有一個人會被排擠在外,怎麼分也不合適,何況還要多付一間房的錢,我和A便都拒絕了。

兩間房不合適,能給出三人房的酒店價格又超出了我們的預算,最後比來比去,我和A終於在一間旅行社定好機票和酒店,雖說對酒店不怎麼滿意,但它是我們比對了那麼多家,唯一一個符合我們要求卻又不超出預算的選擇。

我回家把這些資料都給了母親,她看了幾眼,然後就隨手放在了牀頭櫃上。知道了,她說。我的注意力被母親放在枕頭邊上的一個兔子玩偶吸引,圓頭圓腦,臉頰被棉花塞得膨膨的,一對大耳朵聳在腦袋旁,頭微微向旁傾斜,脖子上綁着一條米黃色蕾絲的蝴蝶結。母親見我被玩偶吸引,順手拿起它,問我:「可愛嗎?」我點了點頭。她笑了笑又說:「朋友送的,別告訴S(我當時的繼父),他會吃醋的。」我眼睛咕嚕咕嚕地轉了幾圈:「好。」我這樣說。

去首爾的前一晚,母親把我叫到房裡對我說:「明天我有一個朋友也要跟着一起去,和我們搭同一班飛機,到時候我們在機場等他到了再去辦理登記手續。」我愣了愣。她接着又說了和之前同樣的話:「別告訴S,他會吃醋的。」

原本定好的旅行計劃多了一個人,我忘記我是怎麼發信息告訴A的了。在我等待回覆的過程中,我心裡充斥着焦慮。她會怎樣回答?她會問我為甚麼會多一個人嗎?光是這種小小的好奇心,都會讓我提心吊膽。到時候我要怎樣去回答呢。那是一個我母親的朋友,是一個男人。我說服自己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過是一次小意外,而對方又碰巧是個異性。過了幾分鐘,A回覆了一個貼圖:OK

我總是很感謝A的分寸感。

出發當日,香港國際機場,我、母親和A等到了一個中年男子。男子很禮貌地跟我們打招呼,他笑着對我和A說,他叫D,我們可以叫他D先生。飛機落地,到達酒店的那一晚,在三人房裡,母親說這間房間三個人擠太小了,她說她把這個房間讓給我們,她過去和D先生一起住。母親走後,我開玩笑地對A說:「太好了,我們可以霸佔多一個床!」A也開心地笑着對我說 :「對呀,房間只有我們兩個就可以徹夜談天了。」那晚過得很愉快,我和A從小時候的糗事,聊到身邊人的八卦;從學業的壓力,聊到生活的無聊瑣事。我們談了很多,唯獨沒有談到我母親和D先生。

所以說,我總是很感謝A

(其實我想,A在這旅程中應該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一切都那麼顯而易見。包括後來他們在某情侶聖地的合照也是A幫他們拍的。但她直至旅行結束甚至現在,從來沒有主動和我正面談論這件事。A是我的好朋友,我一直覺得自己沒交錯朋友就是因為這件事。)

那晚我就躺在三人房的牀上,想起了更早以前,我曾借用母親手機查資料時,看到的那突然在上方彈出的新信息,來自D先生,一條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