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篇一）

何思瑤

香港管理專業協會李國寶中學學生。

我看不清前路，這裡一片黑暗靜謐。在混亂中，我遊蕩着。

往常的一日，我拖着疲累的身軀回家。來迎接我的，又是那張只會板着的臉皮，不停督促我溫習，然後怪我不夠努力。

這次，帶回的還有一張僅僅及格的數學試卷。我深知這會令我被責罵，因此特意沒有拿出來。

當晚我正準備好好地休息時，母親突然走進了我黑漆漆的房間裡，二話不說，擅自把我收拾好的書包翻了個遍，東西都掉在地上。她從功課堆中找到了她的目標——數學卷。原來剛才那通電話是如此來的。接下來，當然避不開一場審判。

她對我不把試卷交出來感到特別惱火，說甚麼誠實是美德等早已聽慣了的話。她說，她是我的母親，只要向她傾訴便不會使我如此難堪，但她根本不曾理會過我的訴求，亦沒有給予過我支持。從小三起，一切學習上的事情皆由我負責，母親只會表面上裝出為我的獨立而高興的樣子。在我達到了她標準，她卻只是敷衍兩句好話，但在我稍為失手時，便予以強烈譴責、不停的斥罵，說是為我的未來好？別開玩笑了，好的只有你的面子吧？

我用失焦的雙眼看着口水四濺的母親，第無數次有了出走的念頭，只不過這次，我一定要付諸行動，逃離這個冷冰的囚房。

待所有人陷入沉睡之時，我趕緊拿着沒甚麼電的手機和鑰匙，穿上薄外套，到門口穿上鞋子。好巧不巧遇上了半夜上廁所的母親。在她開口問我前，我已瞬即行動起來，奪門而出。留下她獨自呆看着敞開的大門，欲言又止。

一月，寒風刺骨。單薄的衣服不足以禦寒。我走在昏暗燈光下空無一人的街上。早上熟悉的景色變得駭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覺便走上山路了。

進到山裡，沒有路燈，伸手不見五指。即使往上看，也只有樹蔭遮頭。我摸黑前進，右手頂着唯一觸碰得到的石璧前行。靜得只能聽到自己不規律的腳步聲，毫無目的走着，只清楚自己不想回去。

踏過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坑窪，我被絆倒數次。突然冒出來的小石子令我差點滑倒。經過山中無數個分叉路口與小徑後，指示牌不見蹤迹。我走到了哪裡？打開手機，顯示「01：44」，原來已經走了這麼久了，電量只餘下2%……

我按開定位服務，收不到訊號。剩下最後1%的電打開電筒，能成為我的救命稻草嗎？打開電筒，才發現渾身都是先前未察覺的傷，手掌的皮被刮破，腳上佈滿淤泥、瘀血，幸好不影響走路。當我想再看看四周時，全是樹林，一條路也沒有。手機也自動關機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走了好久，我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趕緊跑過去。這是一片平地，我決定稍作休息。抬頭一看，原來香港也有如此璀璨的星空，星星與月亮相互襯托，很耀眼，把黑暗的周遭都照亮了。我趁機環顧四周，才發現已走到山腰。想要回去，明顯與市區有好一大段距離，且四面環山。不過沒關係的，只要再堅持一下，走回頭路便可以吧？

休息後，我再次走進林間。摸黑走了一會兒，又上又落，卻總是走不回之前的小徑路口。旁邊有一條往上的樓梯，我想着往高地走總能看清地勢。樓梯兩旁沒有扶手，被樹木遮蔽，藤蔓在地面攀爬，梯級很高，上面又有許多碎石，很難走，我絆倒了好幾次，差點便滾下山了。一段路要休息幾次才走得完。汗水嘩啦嘩啦地湧出來，滴在地上。在爬上山的過程中，枝葉空隙間的天空變得更黑了，微微的光線不見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就突然下大雨，又起了大霧，把剛看到的天空和周遭再藏起來。我必須用手在地上來回觸摸尋找下一步。下雨令梯級濕滑，每一步更需謹慎。同時，雨水打濕了衣服，體溫下降，我冷得發抖。每一步都很艱難，卻又因看不見而下不去。

到了山頂，體力透支，身體早已不受控地顫抖。我無力地躺在地上，仰望着灰濛濛的天空，好痛苦，好累，好餓，跳動着的心臟卻逼迫我面對這殘酷的現實。在這荒涼的地方，又有誰來救我？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亦不認識這陌生的山嶺。

真是荒謬的一生，總是在尋求着認可，卻從未被愛過，乖乖地被當着活獎項。就算回去了，也只是回到以前生不如死的人生，倒不如快快把一切畫上句號。此刻被空洞又沉重的濃霧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