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希文
香島中學學生。
香港雖不是我成長的地方,但我卻對彩虹邨這個地方有着不一樣的感覺。
很小的時候,受港劇及香港老電影的影響,我一直對香港這座城充滿了憧憬與幻想。我嚮往的不是電影中那些紙醉金迷的生活或者一張張風情萬種的臉龐,反之,那些蘊含在電影細節裡的人情味總是更令我着迷。可當真正來到這座城時,我感受到卻只有爭分奪秒地趕地鐵的生活,潮濕悶熱的天氣和擠得透不過氣的壓迫的家。這是一個與別的發達城市並無大異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我漫無目的地坐着小巴到尾站下車,毫無計劃地,我踏入了彩虹邨——符合我幻想的另一個世界。下車的時候,已是傍晚了,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地上蒸發着烈陽留下的熱氣,耳邊依稀傳來小孩子嬉戲的歡笑聲,我被眼前屋邨的環境所吸引,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在這裡,我看到了很多老店,與記憶中對老電影的印象重合,頗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首先見到的是永容百貨,白色的招牌經過歲月的洗禮變成了灰白色,紅色的四個大字醒目地矗立在上面。橫條形狀的招牌被直線切割成九個格子,店名每寫一個字便空一格,招牌上不難看見海報和廣告貼上又被撕去的陳年舊迹,層層疊疊的是店舖一年年的歲月,一代代人的生活。這和老電影裡的雜貨店形象一致,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好像找到了心靈和記憶的歸屬,獲得了走近那個年代的機會。心臟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興奮,血脈和細胞源源不斷地往心臟供血供氧,心臟越發強而有力地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刺激着我的神經,我好像又活過來了。
走廊的清風輕撫臉頰,吹動衣衫,叫我平靜下來。我走進去,看到一排排五顏六色的書包被有序掛起,我恍惚想起又是新學年的開始,書包上的圖案仍是我童年時的卡通人物。塵封的記憶被翻開,它仍然被仔細珍藏着,只是我遺忘了。幸好,孩提時炙熱質樸的喜歡仍在生生不息地流傳下去,看着身邊緊握着奧特曼玩具的小孩,我這樣想道。我們都還在相信光呢。
我拿了一包水果軟糖和波子汽水便去結賬,碰巧看到窗外夕陽斜照,晚霞穿透窗戶,照射在桌角,灰塵飄浮的痕迹在夕陽下一覽無遺。浮起又落下,緩慢而有規律,我的呼吸也隨之變得越發平緩。好平靜寧和,有一瞬間希望時間永遠定格在此刻。
可是轉念一想,我又加快腳步走出店舖。如此美麗的夕陽真不應該錯過,我要在太陽落山前趕上樓頂的球場一覽這份今日限定的落日,這是多麼特別,多麼有意義啊。這樣想着,我便開始在偌大無人的走廊奔跑起來,清風吹拂全身,真的好舒服自由啊,身邊的景物都變成殘影,我已經無暇顧及他人的目光,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我嘴角不自覺上揚,因為有了期待的事情。在這個傍晚,我是一道微笑着的殘影,是如風一樣的存在,自由而不受拘束。
爬上最後一層樓梯,我便更加靠近了落日餘暉。有人在打着羽毛球,我在一旁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盤腿坐下,欣賞着橙黃色的夕陽,它在兩棟樓宇間短暫駐足停留,為周圍的建築鍍上一層金光。我舉起右手,伸開五指,夕陽透過縫隙映照在地面上,留下了我的影子,帶有色彩的影子。地面和樓宇的外牆上有各種不同的顏色,深淺各異,相交起來,像彩虹一樣治癒人心。在彩虹邨這個地方,同時觀賞彩虹和夕陽似乎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多麼浪漫美好的一個地方啊,宛若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真實又虛幻,叫人不敢沉淪又不願離去。
彩虹邨不是我熟悉的地方,可我卻願意在其中展現真實的自己。可以說,彩虹邨於我而言是一見如故的存在。